楚仙仙的腦海中對這個大寧國皇上冇有什麼太多印象,不過按年齡算,他怎麼著也不能是一個垂暮老人的形象,而且還是一個瀕死的垂暮老人。

蕭正元最多不過五十出頭,可他現在頭髮花白,滿臉皺紋,就連瞳孔也變成了不似正常的灰白色。

這種情況誰都看得出來是病了,可病因硬是難住了宮裡幾十個太醫。

所有太醫給出的診斷都是,操勞過度導致的日漸衰老,不可逆、無藥治。

即便每天都在用著宮中上好的良藥,吃著世間最珍貴的稀世補品,卻仍是無濟於事。

難得的是,蕭正元並不是個暴君,也冇有因此遷怒於太醫,大多時候都是安靜地躺在龍榻上,真真兒地像是在等死。

楚仙仙看著他略顯空洞的眼神,趁其還冇有把目光轉過來,先是悄然地貼上蕭夜北,輕輕用手指捅了捅他的後腰。

蕭夜北的那個地方尤其敏感,哪怕隻是輕輕一下,對他來說也如同雷震。

感覺對方後背微微僵了一下,冷厲目光隨即睨了過來。

楚仙仙環了眼屋子,見無人注意她,便大著膽子用唇語問道:“你乾的?”

“……”蕭夜北臉色肉眼可見地冷了冷,鳳眸裡瞬間迸出兩道火光。

楚仙仙很是意外地讀懂了他這意思,挑了挑一側眉道:“那你、要死的還是要活的?”

這回蕭夜北直接停住了腳步,楚仙仙跟著頓住,努力抬頭看他。

蕭夜北的神色明顯在說:你想死嗎?

楚仙仙被他看得後背發緊,硬著頭皮又無聲道:“我懂了,你彆發神經,我就是問問!”

發神經?未等蕭夜北琢磨出這話意思,曲公公慌不迭小碎步跟了進來。

經過二人身邊時,點頭算是打了招呼,這才匆忙走到榻前,輕聲道:“皇上,王爺來了!”

蕭正元渾濁的眸子朝他說話的方向轉了轉,看起來頗有些詫異地開口說道:“來了?朕為何……冇有聽到?”

曲公公解釋道:“王爺定是怕驚擾了皇上,所以腳步極輕!”

“啊!”蕭正元瞭然地點點頭,從被子裡將那截枯枝般的手慢悠悠地伸了出來,泛白的雙唇有些費力地說道:“十七啊,你來!”

蕭夜北在先帝的子嗣中排行十七,蕭正元這是直接喊了他的排行。

蕭夜北不緊不慢地上前幾步,看了眼那隻手,卻冇有下一步動作,隻是回道:“皇兄有何吩咐?”

聽到這話,蕭正元不知為何忽然苦笑了一聲,又慢慢地把手收了回去,他道:“吩咐談不上,就是今天……敏妃來找朕哭訴,朕剛纔也問了皇後,唉……”

蕭正元看似冇說什麼,實則又把什麼都說了。

敏妃即溫敏,溫英的親妹妹,她來哭訴還能說什麼?

蕭夜北冷笑道:“想不到這點小事敏妃娘娘還來驚動皇兄!”

“咳咳咳……”蕭正元疾咳兩聲,曲公公趕緊給端了杯水餵了幾口,適才緩了過來,半天才又接著說道:“你扣押誰朕不管,朕關心的是將軍府啊!”

“如今……朕的愛將還在千裡之外奮勇殺敵,替朕固守江山,他這麼信任地將自己的小家交給朕,朕卻冇能幫他看管好,咳咳咳……”

“竟然讓這樣的事情發生了,朕、愧對楚昭啊!咳咳咳……”蕭正元兩眼直直地盯著房梁,也不知道他究竟能不能看到一點東西。

蕭夜北眼底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悲涼,薄唇微啟卻要說話,就被楚仙仙搶了先道:“皇上莫要傷心,臣女先替父兄多謝皇上。”

沉甸甸的氣氛裡忽然闖入一個輕快悅耳的聲音,讓人甚是舒適。

蕭正元灰色眼眸循聲望去,目光大致停格在了楚仙仙身上,語氣帶著微微驚喜道:“朕若冇聽錯,你應該是楚昭的女兒楚仙仙吧?”

“正是臣女!”楚仙仙大方回道:“臣女今日來首先想鬥膽跟皇上解釋一下,同時也代我父親向皇上請個罪,還請皇上不要怪他管教不周,讓府中出了這等事!”

“誒,丫頭你這話就不對了!你爹常年替朕守護邊境,家裡的事他又怎麼會知道,朕又怎麼能怪他?”

“皇上英明!”楚仙仙不容他往下說,口齒伶俐緊跟著道:“其次,臣女還想給自己求個情。雖然不知道關於臣女,皇上所聽到的都是哪些版本,不過還是要說一句,之前的種種,臣女的確有做的不對的地方。隻能怪那時候年幼無知,被父兄嬌慣壞了。”

“但是現在,臣女在王爺的提點下已經幡然醒悟,關於家裡的事也終是查了個明白。當然,這些事讓父親知道了,他可能會難過,然而臣女覺得,依著父親性子,他斷然也會像王爺這樣秉公處置,這一點,皇上應該比臣女更瞭解他!”

“還有,剛纔皇後孃娘也說了,天子犯法尚與庶民同罪,臣女相信這句話在我們堂堂大寧國也照樣有用。皇上認為呢?”

蕭正元本來就半死不活了,被皇後餵了一碗蔘湯才勉勉強有氣力說這麼多,現在被楚仙仙一番話氣得險些冇背過氣去。

聽聞這丫頭近日有了些長進,就是這樣長進的?

蕭正元一時冇喘過氣,又劇烈地咳嗽了起來。

曲公公和旁邊伺候的宮人們嚇壞了,眼瞅著喝水也不管用,便著急忙慌地讓人喊太醫。

楚仙仙看了眼蕭夜北,見後者依舊淡定如狗,甚至還悠哉地拿餘光瞄了她一眼,她這就明白該怎麼做了。

她幾步上前,一把按住了曲公公的肩頭,笑得很是和善道:“公公莫慌,我來!”

曲公公還以為自己聽錯了,好一會兒冇反應過來,盯著她道:“你、你來?你來什麼?”

楚仙仙將他推至一旁,反手從懷裡摸出一個乾淨帕子,右手拇指隔著帕子猝不及防地按在了蕭正元頸部的天突穴上。

她手法精準,用力狠絕,但由於這個穴位部位敏感,著實把曲公公等人嚇得夠嗆。

隻聽曲公公“哎呦”一聲,兩條腿都軟了,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朝她奔了過去,道:“不可!”

便是蕭夜北也驚得眯起了眸子!